枕清寒

绝望一点都不酷。然而中二少年永远不死。

【文野太芥】死于金属

芥第一人称注意

含少量和谐内容

OOC

少量三次元梗

以上OK的话,祝食用愉快

 

 

死于金属

文/枕清寒

 

如果有人看到了这封信,就证明我已经死了。不过更多的可能应该是:即使我死了,也不会有人看到这封信。

不过这都无所谓,这不是遗书;我的后事——如果有的话,也会有专人处理。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我惦念的东西,反过来讲,我在或者不在,也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。坦白来说,我写这封信的目的,本来就和我的死亡没有关系。

 

最开始只是想反驳一句话,之前听过有个人唱的歌。歌词说,一个人是无法殉情的,只有两个人才可以。初听是很有道理的,既然有情可殉,自然是要一个恋人的。

不过逻辑的谬误也正在于此,情不一定是两心相印的情——就算是单方面低微卑贱的恋慕,倘被爱那人已故,主角就算是没有得到对方的爱,自说自话地弄死自己,也是有资格称为“殉情”的。但是,因为,这种心意明显是一厢情愿的存在,不需要另一个人的回应或者认可,自顾自地就去死了;所以这“殉情”也只是一个人的事。

 

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想要殉情。

尽管我所憧憬的那个人已经死了,我也走在去死的路上,但这两个条件并不能得出我的死是殉情这个结论。这里必须强调一下,我死只是因为我无法继续活下去,仅此而已。

 

我能清晰地听见每次呼吸时肺部传来的湿闷啰音,那些东西已经慢慢侵占了我的身体,有很多时候我会觉得,其实自己已经死了,操纵这具躯壳的是咳嗽,只有它还活着。

刻着倒计时的那些齿轮,已经明目张胆地驻扎在了我眼睛里,每时每刻提醒着我。那天我想,死亡应该也是件黑颜色的风衣,于是从火车转电车的一路上,我遇见了许多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女老少,他们如出一辙地都长着一张让人想起死亡的脸。最后我在街边玻璃大厦的墙面上看到了自己的投影,才发现自己比谁都能生动形象地诠释什么叫做“死”。

老实讲,这让我挺沮丧的。

明显这个事实告诉我,我之所以过去杀了那么多人,顺利地带去了那么多场的死亡,既不是因为谁的严厉教导,也不是因为我的竭力追逐。仅仅、仅仅只是我和死神不巧长了同一张脸,所以一路走,一路无数尸体倒下。

 

所以,或许他走是对的。自杀了那么多次都没死掉的人,身体里面一定有一个主人不清楚、却鲜明存在的意志,有着比谁都强烈的求生欲,才能在主人一次次试图死去、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之后,硬生生地把他拖回来。

大概也就是这个意志,驱使着他离开了我,才让他又幸运地多活了几年——不然他一定死得更早。

 

而现今,大概死神和我都厌倦了,我总是用他的面孔展现出一副形同疯狗的表情,所以我也就快要死了。

 

我是又在找借口吗?

 

不久之前我还不会去想这些事情的。我不聪明、没教养、资质也不好,对外界的认识麻木得要命,勉强训练点三流的本事,也只会像疯狗一样狂吠乱咬。需要杀不需要杀,杀得掉杀不掉,有必要杀没必要杀,潦草地就把世界拆解成了一个二阶的魔方。对上位者低头不是尊敬而是畏惧,对同僚冷淡不是疏远而是茫然;讨厌的东西能摧毁就摧毁,摧毁不了那就选择躲避或者忍受。好像有一件事情做就可以活着了,所以要有做事的能力就不能弱小。

唯独一个,没有名字的渴盼,驱使着我一路狂奔,不知道向哪里跑、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在靠近。凭着本能,我要“那个”、很想要很想要。“那个”是什么,我不知道,得到了要做什么,我一样不知道。

 

我知道有一个人,他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的世界,把我从地狱拯救进了更深的地狱,他给了我很多,再然后,他就不要我了。

我知道自己被抛弃的第一时间,既不悲伤也不愤怒,只是想着:“不行。”

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!

为什么我不知道,反正——绝对不行。

 

他有了新的驻处,他收了新的学生,他说那个渣滓比我优秀……统统都不行。

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世界上有“杀或不杀”解决不了的问题。不是说我真的杀不了那些人,可是这并不是方法,杀了人虎他还可以有新的学生,毁了侦探社他依然可以去别的地方,我控制不了。虽然“不行”,虽然他不应该这样。

他应该在我身边,他应该认可我的努力,他应该夸奖我……按照我以前屡试不爽的逻辑,不这么做的他,不应该活着。但要我杀了他,或者看着他去死,也“不行”。

 

反正怎么着都是不行。我彻底断了思路,只好傻子一样地拼命往前冲,抱着自己想要的抢到一点算一点的心情。即使那时候也不太清楚,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。

 

就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,所以我的心情非常坦然。坦然到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时,我依然一无所觉。

直到被当事人点破之后,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大概称得上龌龊。可那时候他似笑非笑,语声轻飘飘地问我“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,我第一反应是你他妈又戏弄我。接着那荤素不忌的货直接凑上来亲了我的嘴,我才脑子快要爆炸一样的意识到:“这个确实是我一直想要的”。

 

心脏和肺部一起狂跳抽搐,痛得我神智一片空白,空白了短暂的一段时间之后就是窒息。很久很久回过神来的时候,我发现我侧躺在地板上,身上大概挨了几下,隐隐在痛,脖子上也有扭折一样的痛感,血液上涌。我低低咳嗽了两声,正想回手捂住嘴,忽然发现我的双手还搭在他脖子上,只是无力扣紧,而他,正盯着我看。

我简直不敢想象我清醒过来这段时间的反应有多蠢,显然这都一秒不漏地进了他的眼睛。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了,我只是想着,完了,真的完了,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就把一切泄得干干净净,彻底完了。

 

那一刻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杀了他,然而试图收紧双手的时候,我才慢半拍地发现,我两只手腕已经脱臼了。

我从来都没有学会过如何掩饰表情,所以那时眼中流露出的杀意让他看得明白想笑。他脖子一晃就绕了出来,屈腿坐起身,在我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。

力道算不上打,像玩笑又很亲昵,带着点羞辱的意味。

 

他笑着问我:“还没疯够啊?”

我无言以对。

 

被这样俯视实在缺乏气势,我支撑着站起来,目光锁死在他身上。有那么个瞬间我什么都没想,就看着他,看着看着就困惑了起来,他是谁我认得,我是谁来着?

 

他还坐着,眼神没看我,所以不需要抬头。他在看他的手,我猜测他也在思索明明有那么多机会,为什么不早用这双手杀了我。

过了一会儿他就笑了。

“你也蠢得够可以的。”他说。

 

我想说在你眼中大约我一直都是这么蠢。可这话我没说出来,反正此前此后都不会有比此刻更难堪的场景——无所谓了。

就当豁出去了。我故意沉着脸色接上了腕关节,在他以为我打算动手的时候,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。

 

然后我也亲了过去。

 

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,我盯着他的眼睛,无动于衷地想。接吻这种事,并没有因为对象的身份而产生什么奇特的变化。这感觉不坏,也仅此而已。安静温情这种感觉,就如同街边橱窗里粉红色的少女发饰,我当然会觉得它可爱,却也不会动一丝一毫拥有它的念头。

真的不过如此。但是我没有停下来。无论是谁,嘴唇都是温暖柔软的,这连他这种人也是。

 

他没有闭上眼睛,眼神甚至称得上是玩味。这种时候我根本懒得猜度他是怎么想的。反正我继续下去在他意料之中,我停下来然后狼狈逃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——我做什么他都猜得到,他做什么我都猜不到,那我又何苦多费这个脑子。

吻到最后都接近索然,我技术生疏,他也反应消极。我甚至都开始怀疑我喜欢他是不是一时紧张过度产生的错觉——可我现在分明是在亲着他呢。

 

彼时究竟是什么时间,具体地点在哪里,我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。隐约能记住的,是那处建筑隔音相当不好,外面街道来往行人车辆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,像一首庸俗难听的洗脑歌一样,不知不觉地,就和后面的事一起印在记忆里了。

 

其实后面的事也很稀松平常,我猜如果有人看到这里,都能想到是什么。

对,我们做了。我在下面。

在那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恋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,同样也不知道拥抱会不会给人温暖的感觉。这些东西我不懂,我只是凭常识认为,应该是美好的。

可那种感情是是如此的晦涩绝望,胜过我所见的一切黑暗。爱情什么也拯救不了、什么也改变不了,不如说,这世界上任何一个期待拯救的人,最后都不会凭籍拯救活下去;同样,活着也并不比死去拥有更多的意义。

 

他曾经教给我的那些谎言,大约只有我一个人傻逼一样地引为真理。

 

“我说,”我仰头看着他那张在此刻缺乏表情的脸,“你那么想死,为什么不去死呢?”

 

“真不可爱,”他用鼻尖蹭了下我的侧脸,“这种时候,说这种话。”

“你不是喜欢我吗?不开心吗?”

“不开心。”我说。

“那我死了你开心吗?”他又问。

“不开心。”

“这样啊,”他就像是听到一个无趣的冷笑话一样,显现出一张相当浮夸的笑脸,“那,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死?”

“不要。”我第三次给了否定的回答。

“真是不可爱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然后闭上嘴,加大了进攻的力度。

我偏过头,去看透进窗帘那些疏落的光。

 

不是没有感觉的,被抱这种事,生理上当然能够感受到那些愉快的刺激。他并没有展现出我惯见的那种暴戾,中规中矩,安静温和,毫无疑问是个床品出色、讨人喜欢的好炮友。我甚至去恶意地想,这简直可以媲美风俗街姑娘的专业素质了。

讲道理,我这种情绪确实来得莫名其妙、无理取闹。我并不是在期待他做出什么别的举动,被凌辱、被践踏、被粗暴地对待……这种事不会比现在拥有的好,当然也不必现在的糟。归结起来,本来怎样都无所谓的。

反正一切都将结束了。

 

我期待的不是这个。不是任何一件在你我之间建立其他联系的事。就算你爱我我爱你也不会让一切有更好的改变。

坦白来说,我生活的环境并没有多么险恶,身边的人群也不如我所说那样缺乏温情,接受现实就可以过得很轻松,不接受现实也可以反抗得很愉快。我所知唯一一个为着无名理由而痛苦的人只有他,而他也在很早的时候把这种秉性授予了我。

 

为什么那么想死呢?是真的想死吗?

据说总是想着死亡的事,是因为想要比谁都认真地活。可是活着这件事,大约是最不敢认真的吧。

 

他快到高潮的时候倾下身吻了我,我很认真地回应,大睁着眼睛,看着的却是眼底浮现的齿轮。自左向右数第三个齿轮,被黑色浸染得只剩下纤细如针的一个小扇形。

 

一切结束之后,他默不作声地披上衣服,那些绷带在我眼前晃了那么久,终究还是没能拆下它们看看样子。他伸出手从枕边拿走了什么——他伸手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摸我的额头,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他的手和他的人已经一起组成离开的背影了。

他没说话,我也没说话,“吱呀”一声门关上了。那第三个齿轮也在同一时间彻底变作全黑。

 

接着乍然崩散。

 

我安静地躺着,突然意识到,我应该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哭一场。

可我没有追出去。两个小时之后,我也穿好衣服离开了。

 

一直到他死、一直到第二个齿轮也染成全黑化为齑粉,我都再没见到过他。

 

所以我很清楚,第一个齿轮,是在倒计我的时间。

 

在写这封信的时候,我自己的齿轮也只剩下两度左右还是银亮的颜色,根据它增长的速度来看,剩给我的时间不会太多。

 

最初齿轮只是在一些关键的时刻出现,提示我剩余的时间,譬如我和他初遇的时候,我和他重逢的时候。可惜那些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它们的作用,只是分别的时间里知道他还没有死。

那天在那里,我吻着他,不知道怎么办,就打算干脆一直这样下去,直到我们当中的一个晕倒为止。那时候是他率先妥协了。他说:“真没办法。”拉着我在床沿坐下,动手开始解我的领结和衣扣。

他指尖碰到我胸口的时候,那三个齿轮就缓缓地浮凸了出来,我那才知道它们代表的是什么。

 

所以那种绝望与做了什么殊无关系,也不可能因为得到什么而解脱。他施予我的那些,甚至比不上一句再见,至于说他到底喜不喜欢我,这种事根本不值得我去在意。

 

写完这封信之后,我要去海边执行一个小任务,需要的话还会再走两个地点。以时间推断,我不太可能活在回到写信这张桌子前了。

所以这封信需要写完。

 

迄今为止,那个人在我生命中占据的篇幅,与这封信当中的篇幅大致相当。但我毕竟不是只经历了他一个人,我也曾遇到过非常美好、非常高尚的人,也遇到过非常下劣、非常无耻的人,他们都不占少数,充斥着这个世界。遇得多了,就会发现这些人带来内心的感受,和那些用于治病却越吃越失效的药物一样,最终还是免不了病入膏肓。

偶尔我也会试图回忆我的母亲,尽管她已经在我记忆里面目模糊。不过我总有把责任推诿过去的机会,“对疯子的儿子来说,这很平常”,有个人在幻觉里对我端庄地微笑,于是我朝他点头致意。

 

我并不清楚自己会怎样死去,对于外界的攻击我当然会反抗,暂时我也没有自杀的计划。

 

大约,会有谁,在睡梦中把我掐死吧。

 

 

 

——完——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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